上个世纪这里曾大师云集 杭大新村何去何从

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-05-02 14:14:12



在杭州松木场西溪路北、杭大路东有一个幽静又略显破败的小区,门口只有一个路牌:西溪路56号。和它毗邻的是有名的方林富炒货店,第一次去的人如果问路,别人会说:哦,就是方林富旁边那个小区。

小区名叫杭大新村,这个如今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区,曾经学者云集,入住过大批学术界的泰斗。有人称其为“浙江学术的圣地,新西溪文化的发源地之一”,小区中的两幢建筑还被列为杭州市历史建筑。

前几天,浙江大学一位年近80的退休老教授发了一条为杭大新村呼吁的长微信:听说有关部门准备对小区进行改造,我不知道改造的方案怎样,但如果把杭大新村作为一般的城中村那样去改建,就太遗憾了……


杭大新村小区门



幽静小区里的教授楼

发微信的老教授叫汤洵,已经在杭大新村居住30多年。他说:“小区初建于上个世纪50年代,当时是专为照顾老杭大的教授们建的,里面住过许多全国有名的专家学者,算是浙江知识分子最集中的小区。”


杭大新村占地近60亩,大约1957年左右初现面貌,当时这里还是西溪的一部分。现在的杭大新村,住户不足百户,大部分房子都处于空置状态。但走进小区,依然能感受到它的优雅。树木林立,郁郁葱葱,青藤上楼,紫薇爬廊,鸟雀声不断,松鼠吱吱叫着从枝头一跃而过。


小区内的建筑,时间跨度从上个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,有两三层的小楼,也有五六层的高楼,大约有二三十幢。附近居民如今依然通俗地把这些小楼称为“教授楼”“专家楼”。


“两层到三层的小楼都是最早的一批,这几幢两层小楼,就类似于如今的联排别墅。上下四间,住四户人家。”汤老师指着小区东边的三幢建筑说。


退休老教授汤洵


每幢楼都自带一个小庭院,砖木结构,坡顶洋瓦,外墙用青砖细砌,水泥勾缝,典型的苏式建筑风格,因为久未住人,小院落里杂草丛生。


据蒋礼鸿之子蒋遂回忆,杭大新村最初有十幢二层小楼,四幢三层楼,后来陆续有新建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首批的五幢二层小楼,这五幢住的大多是知名教授。“但也并非完全论资排辈。蒋祖怡先生当时也是讲师,因为上有老母下有五位子女,也住在这里。校方还是很人性化的。”


“这里曾经住的都是大师级人物,随便说一个出来,在学术界都如雷贯耳。”汤老师说。




名人中的普通人

在杭大新村生活过的都有哪些名人?

一代词宗夏承焘,国学大师姜亮夫,我国化学史和分析化学研究的开拓者王琎,著名历史地理学家、浙江大学终身教授陈桥驿,动物学家董聿茂。除此之外,还有“诗孩”孙席珍、研究敦煌学的蒋礼鸿、研究古文献及现代汉语的任铭善……


这个名单还可以列得更长。浙大曾评出浙江大学百年文科名家五十多人,有人粗略统计过,其中十多位都曾在杭大新村居住过,他们都被称为重量级人物。

不过,对很多普通人来说,这些名字显得陌生。


对此,蒋遂说他们是名人中的普通人。他引用高晓声的一段话:有的人仅在所从事的专业领域或职业范围是名人,甚至名如丰碑,彪炳史册。但是,超出专业领域和职业范围,也许就没有多少人熟悉他们的名字了。


而这些名人中的普通人,都在杭大新村留下过生活、治学的痕迹。

在杭大新村度过童年和少年时期的蒋遂,对父亲蒋礼鸿的印象是手不释卷。



蒋遂的父母分到的是一套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,面积80多平方米。

“早饭后坐在书桌前开始修书,旁边就放一杯茶,午饭后休息到两点半,然后修书到晚饭,吃完继续到10点半。无论春夏秋冬,不管节假日,大年初一也是如此。早年间,连散步都不愿去,觉得浪费时间。”


姜亮夫的女儿姜昆武也曾回忆父亲:十平方米的房间,三书架、一床。书占三分之一……一桌是个“公共”场所:吃饭时将书移开,是餐桌;来客奉茶时,是“茶座”;写稿时一尺见方,放纸笔搁手……在外面不论多大的烦恼,一上书桌,便见眉目舒展,渐渐“入定”。而看书之后,最大的消遣是到附近的黄龙洞散步。


任平是任铭善的儿子,在杭大新村生活时,就亲见过夏承焘和弟子们的交谈。

“他门下的研究生有陆坚、陈铭和施议对。隔几天就会聚在夏先生家。陆恭敬有分寸,陈儒雅而深沉,施活跃而好问,其实声调最高的还是夏先生,并且无拘无束,时有爽朗的大笑,将现场的气氛搞得很融洽。”


因为杭大新村的房前屋后都有一处庭院,住在这里的学者们把各自的庭院打理得颇有自家特色。

“孙席珍家的院子种了很多花草,打理得很精致,很漂亮。林淡秋家的就比较随意粗放一些。”杭州历史学会副会长、历史建筑研究学者仲向平说,“中国人讲究宅院合一,小院子几个平方米不重要,它反映的是一种居住关系,折射出主人的性格、兴趣。”


在蒋遂的记忆中,自家的小院就被母亲盛静霞收拾得井井有条,里面种了桃树、柳树、芭蕉。而蒋祖怡家就种了枇杷、柿子树等。

“可惜的是,很多当年老先生们亲手栽下的果树,现在已经不在了。”




杭大新村何去何从

2000年之后,居住在杭大新村的教职工陆续搬出,曾经的谈笑和论道都渐行渐远。现今,这里只剩下70多户。


2008年,杭州市政府公布第四批历史建筑时,杭大新村23、24幢赫然在列。这块石碑矗立在这两幢小楼一侧:杭大新村建筑群。20世纪50年代的公寓式住宅,反映近代建筑演进的历史脉络。



根据今年3月份的媒体公开报道:杭大新村因历史遗留问题,成为各类安全隐患的“集聚地”,多数房屋年久失修,还有的被鉴定为C、D级危房,房屋长久空置、电路老化严重等隐患频现。今年,北山街道将加快推动政校企三方合作,集中精力完成杭大新村整治等工作。


仲向平在他的《老房子 续》中称:这片绿色小区,曾是浙江传承中国文化的中心,是浙江学术的圣地。


“我觉得它有三点价值。一它是共和国建筑的代表,当时国内很多学校礼堂都是这种风格,坡顶、筒子楼或者小别墅。这里形成了规模,保存得比较完整。二这里曾经居住了大批中国著名的文理科教授,他们是国之栋梁,在这里留下过生活、治学的痕迹。三从环境上来说,这里曾是西溪的一部分,四周有老和山、桃花河、沿山河,有山水价值,是水边的美墅。”


仲向平感叹,杭州城内这样的新村已经不多见了,类似的绿杨新村、笕桥新村、武林新村等都已经没有了。“说杭大新村在杭州是独一无二的也不为过。”

杭州市文保部门的一位工作人员也表示,在他个人看来,杭大新村具有成片保护的价值,建筑格局保留完整,从建筑式样上来说,可能算不上独特,但重在有文化价值。


杭大新村何去何从,还未有定论。

这个月,杭州市有关领导曾到这里调研,对下一步工作提出要求,称杭大新村是杭大在杭州城市发展中留下的宝贵记忆,拥有一定的保留价值和历史内涵。其中一个要求是要传承文化。区域内房屋建筑、道路景观等都具有重大历史文化价值。要重视历史建筑保护利用工作,将杭大新村的建筑风格和文化特色有效保留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【延伸阅读】

大师后人讲述杭大新村的故事


杭大新村,曾经大师如云,星光璀璨。

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,随一众学者搬迁至此的还有他们的子女。这些当年的小毛孩在这里度过了童年以及青少年时期,他们与众多学界泰斗为邻,见证了先生们在书房里治学,在客厅内论道,在自家庭院中侍弄花草……

这片不足60亩的宅院,是他们的家,也是他们的精神乐土,他们在杭大新村的成长记忆是对这里那段光辉岁月的见证。


姜亮夫先生在杭大新村寓所前。蒋遂供图


蒋遂:蒋祖怡先生家的饭


父,蒋礼鸿,浙江大学教授,语言学家、敦煌学家、辞书学家,今年66岁的蒋遂在1957年随父母搬迁到杭大新村,在那里居住了18年。

我住进杭大新村时还在上幼儿园,这里原来叫道古桥宿舍,原来应该是个坟场,蒋祖怡先生家的院子里还留有一块《福望公墓》的石碑,刚搬来时,路上还可以看到骷髅。那时,道古桥宿舍还处在建筑收尾阶段,各种建筑材料到处都是,就成了小孩子们的游乐场。

因为是西溪的一部分,宿舍周边有大片的竹林、树林、河流和小溪,各种各样的鸟儿在林子里筑窝,哺育幼鸟。到了夏天晚上,会有许多萤火虫在院子里飞,我们捉上一只放在瓶子里,父母就会趁机讲“囊萤夜读”“悬梁刺股”等故事。

我家住在五幢四号,和我家相邻的四幢和六幢有很多知名的学者:夏承焘先生、姜亮夫先生、陈桥驿先生、任铭善先生、王驾吾先生等。

我经常看到先生们来往在宿舍和学校之间的杭大路上,王驾吾先生走路时腰杆笔直;严群先生是由夫人搀扶着缓缓走在路上;徐朔芳先生是和学生一起,边走边谈;郭在贻先生步子急促……

当时杭大新村内,经常有学生到老师家中请教学业,这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。当时也有不少学生来家里找我父亲,本科生相对来说,怯一点,硕士博士还有一些年轻老师来得多。谈的都是学业,我小,听不大懂,只记得父亲能解答的就解答,也有解答不了的时候,直接说,这个还不知道。事后查阅资料,他会再告知对方。

家里的客厅加餐厅常常被父母用来接待宾朋,我印象最深的是钟泰先生,他是我父亲的老师,我叫他太老师。太老师看到我坐无坐相,就对我说“站如松、坐如钟”,并且亲自示范坐姿给我看。

还有一位来过我家的名人是季羡林先生。那天季先生来,穿一身灰色中山装,是那种穿过多年的旧衣服,脚上穿一双布鞋。季先生寡言,他称赞我父亲的《敦煌变文字义通释》写得好,父亲说,我只有一本小书。季先生说,司马迁也一本书。

都说文人相轻,可在我眼里,住在道古桥宿舍的先生们彼此照应,不仅在学术上相互切磋,情感上也很融洽。

上个世纪60年代,我父母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到农村去,我们姐弟俩吃饭就成了问题。父母就把我托付到蒋祖怡先生家里,我姐姐被托付到陆维钊先生家中。

我到祖怡先生家,不但吃饭,还睡在他家。因为蒋先生也要下乡,蒋家只有蒋妈妈和老人小孩。由于食物不充足,蒋妈妈为保证孩子们的健康,动足了脑筋,把我们几个小孩从黄龙洞后山打下来的毛栗果磨成粉做米糕。有趣的是蒋先生家里还挂了一幅字:不可使士大夫一日不食此物。

除此之外,我还在任铭善先生家里搭过伙。任先生吃饭的时候不苟言笑,有时候默默地往我碗里夹几筷子菜。

先生们在生活中都十分简朴。夏承焘先生家,他的夫人用小铁罐做成一个小炉子,点火用的燃料是夏先生不用的书稿纸,这些本被废弃的物品,他们都觉得可以物尽其用。

作为邻居,杭大新村的先生们会经常串门聊天,彼此切磋。我记得母亲盛静霞曾有这么一句话:如果一群人在一起,则有任先生(任铭善)侃侃而谈,若钱钟书来了,任先生也不响了。

我现在还不时会到杭大新村里面去散散步,有时候驻足在先生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,总能想起他们的音容笑貌。


蒋礼鸿教授全家在杭大新村寓所前


任平:夏承焘先生家的聚会


父,任铭善,浙江大学教授,长期从事古文献、古代汉语、现代汉语的研究和教学。任平1957年随父母搬入杭大新村,先后在此居住8年左右。

我们搬进杭大新村时,住在一楼,因为这是第一批建好的房子,靠近河边还有房子在建,我当时五六岁,就经常在工地上跑来跑去玩。

那个时候,杭大新村里面还有一个幼儿园,上下学非常方便。我父亲在我读幼儿园时就开始教我刻图章,拿一方石头,刻个小动物,有时候还教我画画,他画,我就在旁边依葫芦画瓢,说起来,他是诗词方面的大家,但从不教我背唐诗宋词,教我读过的唯一一首是 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。

他比较注重培养我的审美。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一天傍晚,我和他一起外出,那是冬天,天上有明月,地上是积雪,他带我到一处田埂上,有被白雪覆盖的青菜。他问我,你有什么感觉。有时候,他会带我从杭大新村步行到拱宸桥看电影,沿着运河,边走边讲大运河的历史。

杭大新村里大师如云,在我当时那个岁数,接触最多的算是夏承焘先生。

因为父母工作繁忙,我读小学的时候曾在夏先生家断断续续吃过一年饭,午餐在学校解决,早晚饭就去夏先生家。因为夏先生是我父亲的老师,我就尊称他为太先生。

太先生家里的饭菜,干净、简朴。他一家都是极其爱干净的,窗明几净。菜不但弄得干净,而且绝不油腻。素食为主,我印象当中在他家吃到的荤菜主要是带鱼和鲫鱼。太师母的简朴早有耳闻,这次也得到了印证。带鱼是红烧的,但切成的每一段大约是一至两厘米,我家至少是四厘米,这样,每伸一次筷子夹到的分量,就不够。小男孩也不管什么,就不停地夹来吃。太先生和太师母当然不会有意见,反而鼓励我多吃点。

太先生并没有把我当小孩,很愿意和我交谈,他知道我喜欢画画,就常常和我谈他对中国画的理解,给我讲诗词。这让我挺高兴,也有极大的收获。我还记得他的书架上有几幅太先生画的水墨花卉,尺幅不大,率意但不失笔墨趣味,构图也别致。

太先生家常常有人来聚会,讨论学术问题,我会在边上听,虽然听不太懂,但有此“熏陶”也是极大的收获和幸运。

我在杭大新村居住的时间虽然不长,但就是在这里接受到了古代文学的熏陶,在这样的环境和氛围下,慢慢对此产生兴趣,再自己去学习。


本文来源丨浙江新闻客户端

记者 吴朝香 摄像 姚颖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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